我停掉外婆代扣那天，养老院打来电话

南山养老院87床，周砚青。
寄件人：沈桂枝。
我把信拆开。
外婆的字不多，很多笔画写错。
她写：
周师傅，照晚考上大学了。她不肯让我送，说自己坐车去。我偷偷跟到车站，看她上车。她穿白衬衣，背黑书包，像月禾年轻时候。
她不知道你。
我也没跟她讲。
你讲过，救人不是拿来讨债的。
可我心里记得。
信纸下面压着一张照片。
照片里是年轻的我。
十八岁。
站在县汽车站门口，手里提着行李箱，不耐烦地皱着眉。
照片背面，外婆写了三个字。
给老周。
我捏着那张照片，手心一点点凉下去。
原来外婆不是给那个男人寄钱。
她还给他寄我的照片。
2
第二天，我去了南山养老院。
养老院在城郊，门口种着两棵芒果树。树下有几个老人坐着晒太阳，轮椅排成一排，像一列开不动的旧车。
前台小姑娘一听我找87床，脸色就变了。
“您是林照晚？”
“嗯。”
她忙站起来：“周爷爷昨晚又闹了一次。他说有人把桂枝藏起来了，非要出去找。护工拦不住，手都被他抓破了。”
我没说话。
她带我穿过走廊。
走廊尽头有一股消毒水和旧衣服混在一起的味道。电视开着，声音很大，里面有人在唱老歌。一个老人站在电视前，跟着拍手，拍到一半，忽然忘了自己在做什么，又慢慢坐回椅子里。
87床在靠窗的位置。
床上的老人很瘦。
头发全白了，脸上有很多斑，一只手搭在被面上，手背皮肤薄得像纸。他眼睛半睁着，看向窗外。
窗外没有什么。
一堵墙，墙角长了点青苔。
护士轻声说：“周爷爷，有人来看您。”
老人没动。
我走过去。
床头柜上有一只搪瓷杯，杯身掉了一块漆，露出黑色底子。旁边摆着一个玻璃罐。
罐子里是黄皮干。
跟外婆窗台上的一模一样。
我站在床边，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。
护士说：“周爷爷，桂枝阿婆的外孙女来了。”
老人手指动了一下。
他慢慢转过头。
眼睛浑浊，但很亮。
“桂枝呢？”
我喉咙发紧。
“她……”
护士看了我一眼。
我说：“她走了。”
老人看着我。
很久都没说话。
我以为他没听懂。
可下一秒，他忽然用手去摸枕头底下。
护士赶紧扶他：“周爷爷，别急。”
他摸出一个布包。
蓝布已经洗得发白，上面用红线缝着两个字。
桂枝。
针脚很密，歪歪扭扭的。
一看就是外婆缝的。
周砚青把布包递给我。
“给她。”
我没接。
“她收不到了。”
他好像没明白，又往前递了递。
“给她。”
我伸手接过。
布包不重。
打开后，里面是一叠信。
每一封都没贴邮票。
每一封信封上都写着：
给桂枝。
字迹很工整，像小学课本上的楷书。
我翻到第一封。
日期是二十七年前。
那一年，我还没出生。
信里写：
桂枝同志：
今天南江渡口涨水，我路过你们村，看见你家的木门换了新锁。邻居说月禾出嫁了。我本来想进去道一声喜，没敢。
我这一身病气，怕不吉利。
你上次送来的黄皮干我收到了。医生说我不能吃太多酸的，可我还是吃了三颗。很像以前邮路上经过你家门口，你塞给我的那一把。
我知道你不想让我谢。
可我还是要写。
那天要不是月禾拉我一把，我也活不到今天。
她说：“周师傅，你帮我把信送到就好。”
我没送到。
这句话，我欠她一辈子。
信纸在我手里轻轻发抖。
月禾。
我妈。
我从没听外婆说过，我妈救过周砚青。
在家里的说法里，我妈一直是个倒霉的人。
年轻时嫁错人，生下我，丈夫跑了，她又得病，拖着拖着就没了。
关于她，舅妈最爱说的一句话是：
“**就是命薄，连累你外婆一辈子。”
我以前听多了，也就信了。
可这封信里，我妈不是命薄的人。
她拉过别人一把。
她还托别人送过一封信。
“她让你送什么信？”我低声问。
老人看着我，神情茫然。
护士说：“周爷爷记性不好，清楚一阵糊涂一阵。”
我又问：“我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