零距离痛

初到**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九月。台风塔莎拖到秋天才来，破了开埠以来最迟记录。，噼里啪啦响，混着电台女主播断断续续的声音。，边炉火正烈，清汤锅底咕嘟翻滚，雾气裹挟着鲜香漫满整间屋子。，指尖夹着一支烟，眉眼冷沉，周身气场压人。，无意间抬眼望向窗外，瞬间顿住动作。“吊，条女好索。”，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。，下巴抵着手背，安静单薄，隔着漫天雨雾，眉眼依旧干净清丽。她似有所感，骤然抬眼，猝不及防撞进他深邃的目光里。，没有半分慌乱羞怯，就这么与他静静对视。，阮绮雯面无波澜地移开视线，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意。，眉峰微挑，扫了眼于自强，“赶紧吃完，赶紧走。”，还想说什么的他也只能把话硬憋回去。“小姐，车到了。”陈叔收了伞，水滴了一地，“老爷派人来接您回去。”。**做船运家，后涉地产，家业庞大。而李宏辉就是这个庞大家族的掌门人。，分开时沈玉早已怀有身孕。母女俩就挤在那间不到十五平方米的旧屋里，年复一年。
一直到她十四岁，母亲那年病死了。临终前拉着她的手说：“永远都不要回**。”
可她终究没逃过去。
不是因为父亲想弥补她的过去，而是因为**需要她。
雨还在下。电台说台风午夜才走。
对面的男人早已把烟掐了，窗台上只剩一点湿痕。
楼下那辆黑色奔驰发动了，车灯扫过湿漉漉的巷口，最后消失在雨幕里。
这时屋内电话响了，是关兆华。
“人到了。”
“谁？”
“李宏辉的私生女，今天被接走。蒋天仁最近在跟李宏辉谈启德那块地，这条线你盯着点。”
男人没应声。电话挂了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窗外，雨幕里那栋旧楼还亮着几盏灯，五楼那扇窗已经黑了。
与此同时，司徒拔道。
车驶上半山时，雨已经小了。
阮绮雯下车时，铁门在她面前缓缓打开，陈叔撑着伞领她穿过花园。
客厅的水晶灯晃得她眯了眼。
冯美仪坐在沙发上，手里端着茶杯，没有起身。“你就是阮玉的女儿？”
声音不重不轻。
阮绮雯没有答。
楼梯上传来脚步声。***穿着校服跑下来，看见她，脚步骤停。
“妈，她是谁？”
“**在外面的种，以后住家里。”
***的脸红了又白。他盯着阮绮雯看了几秒，嘴唇动了动，最终什么都没说。
她被刘姨领到三楼最里面那间房。
刘姨是冯美仪嫁入**时带过来的佣人，不太聪明，但干活从来不偷懒，对冯美仪唯命是从。
推开门，粉红色的窗帘，白色的梳妆台，衣柜里挂满了没拆吊牌的衣服，这些都是她长那么大想都不敢想的东西。
门关上后，阮绮雯站在房间中央，没有碰任何东西。窗帘是新的，床单是新的，连同空气都是陌生的味道。
一切都那么的不真切。
敲门声响了两下，很轻。
“阮小姐，喝碗绿豆沙吧，我熬了一下午的。”刘姨端着一只白瓷碗，碗底温热，绿豆沙熬出了沙，甜得刚好。
阮绮雯道了声谢，低头喝着。
刘姨在这个空隙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位新来的女孩。
女孩跟平日里来做客的**小姐们大有不同，她没有精心修饰的眉眼。
却足以惊艳众人。
一双眉眼浓丽却不张扬，眼尾微微垂着，鼻梁高挺，骨相深邃，侧脸对着灯光的时候，像画里走出来的人。
“刘姨。”阮绮雯把空碗递过来，声音不大，但冷冷清清的。
这才惊觉自己失了礼，连声道歉。
“没事。”阮绮雯抬眼淡淡瞥了她一下。
那眼神寡淡得毫无波澜，刘姨却只觉一股微凉的气息拂过周身，莫名发怵。
等到刘姨端着碗轻轻的把门带上。
阮绮雯转身走到窗前。楼下花园的灯亮了，照着湿漉漉的草地。
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。母亲生前对她说过：“你长得像我，但比我总靓。”说这话的时候她在笑，笑着笑着就哭了。
她太知道美貌对于身处底层女子来说就是原罪，更怕日后自己护不住她。
阮绮雯把手放下来，拉上窗帘，关上灯。
静静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出神。
脑子里全是今天发生的事情，冯美仪的笑，刘姨的失神。还有那碗绿豆沙，甜得刚好，好像专门熬过火。
没人会无缘无故对你好，这个道理她深知。
思绪回笼，她翻了个身，把被子拉到下巴。被子是新买的，有洗衣液的味道，不是深水埗那张洗到泛黄的旧棉被。
……
深水埗那栋连名字都没有的旧楼，五楼窗台还亮着灯。
陈骏琛还没有睡，身旁电话又再次响起。
“琛哥”那边是于自强的声音，“赌场被**大飞那帮人搞啊。”
他坐在床边，手里夹着烟，没点。
“伤了几个人？”
“四个兄弟进了医院，大飞放话话下次要踩过界。”于自强声音发紧，“琛哥，要不要叫齐人？”
陈骏琛没急着答。他把烟点着，吸了一口。
“赌档谁看场？”
“傻标。”
“傻标人呢？”
“……跑了。”于自强骂了一句，“这个扑街，出事第一时间就没有见到人影。”
陈骏琛吐出一口烟。烟雾在昏暗的灯光里散开，朦朦胧胧。
“大飞带了几多人？”
“二十几个，有备而来。”
“二十几个。”陈骏琛重复了一遍，轻蹙起眉，一夜未歇的烦躁与郁结尽数浮在面上，声音冷硬又带着几分不耐，“**最近不是跟和联盛讲和头？大飞敢在这个节骨眼搞事，默许的。”
于自强愣了：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先不要动。”陈骏琛把烟掐灭在窗台上，“你去医院看住受伤的兄弟，一人先拿五千汤药费。大飞那边，我找人讲数。”
“讲数？琛哥，他踩过界。”
“我说，就讲数。”陈骏琛的声音不高，但于自强立刻收了声。
跟了琛哥五年，他知道这个人的脾气，越是平静，越不能顶嘴。
“知道了，琛哥。”
电话挂断。
他站起来，从桌底下摸出一把开山刀，别在腰后，随后拉开门，走进走廊。
声控灯亮了，昏黄的光照在斑驳的墙上。
雨停了。
深水埗的夜风吹过来，带着湿气和一丝凉意。
陈骏琛点了根烟，往楼下走，声控灯一盏一盏灭在身后。
楼下茶餐厅门口，于自强蹲在台阶上抽烟，看见他站起来，烟头扔在地上踩灭。
“琛哥。”
“大飞现在在哪？”
“钵兰街，金雀桑拿。”于自强跟上来，“要不要带兄弟？”
陈骏琛没答，伸手拦了辆的士。
“两个人去？”
“讲数不是打架，文明点。”陈骏琛拉开车门，“带人过去，大飞以为我要打架。一个人去，他才会坐下来谈。”
于自强张了张嘴，表情很惊讶，什么时候讲起文明来了，到底也是没说什么。
的士穿过雨后的深水埗，霓虹灯在水洼里拖出长长的影子。钵兰街越夜越热闹，金发妹站在巷口，麻将馆的灯牌闪得人眼疼。
金雀桑拿在二楼。陈骏琛上去的时候，大飞正光着膀子躺在**椅上，两个小姐围着，一个按脚一个喂葡萄。
门被推开，跟在大飞身边的人拦了一下，被陈骏琛一眼看了回去。
“大飞。”陈骏琛站在门口，没往里走，“有空讲两句？”
大飞眯着眼看了他两秒，摆摆手让全部人都出去。
“琛哥难得来，怎么能不给面。”大飞坐起身，把毛巾搭在肩上。
陈骏琛没有接话，走过去在对面坐下，点了根烟。
“今晚我个场，你越界了。”
“越界？”大飞笑了一声，“你那个赌场开在我地盘隔壁，我没有说你越界已经给面子你了。”
“地盘？”陈骏琛吐出一口烟，“钵兰街向来你一半我一半，界线划清楚。你今晚带二十几人过来，伤我四个兄弟，这是要改界？”
大飞的笑容收了收，眯起眼盯着陈骏琛。
“陈骏琛，你跟我讲界限？”他压低声音，“你老顶蒋天仁最近胃口太大，启德那块地想一个人食？和联盛想独吞，问过我**没？”
陈骏琛抽烟的动作没停，烟雾从鼻腔里慢慢喷出来。
“所以你就越界？”陈骏琛把烟暗灭在烟灰缸里。
“越界？”大飞冷笑一声，“蒋天仁想吃独食，我**第一个不答应。今晚只是给你提个醒，下次就不止越界这么简单。”
陈骏琛把烟掐灭，弹到地上。
“启德那块地，和联盛怎么谈，轮不到你一个堂主话事。”他站起来，居高临下看着大飞，“今**伤我四个兄弟，这笔数我先记住。你回去跟你大佬讲，想玩大的，我们和联盛奉陪。”
大飞脸色变了变，没接话。
陈骏琛转身拉开门，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。
于自强在楼梯口等着，看他出来，松了口气。
“琛哥，点讲？”
“走先。”陈骏琛扔下一句话，便消失在钵兰街的霓虹灯里。
留于自强一个人独自纳闷，也只能匆忙跟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