?临海国。
残阳如血,霜气凝枝。
荒僻山巅,几间漏风的破庙歪七扭八地挤在一起。
正殿门楣上,一块黑漆剥落的匾额勉强挂着,上面三个大字力透背板——道源宗。
偏殿角落,阴影浓重。
何宇盘膝而坐,一身洗得发白的灰棉袄裹着挺拔的身躯。
他面容冷硬,双目紧闭,周身气息内敛到了极致。
识海深处,一道机械音突兀炸响,带着几分不耐烦。
“宿主,功德任务已逾期二十载。”
“若再无任何进展,系统执行强制关停程序。”
何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那声音继续咆哮,音量似乎提高了几分。
“警告!最后通牒!系统将彻底关闭!”
依旧死寂。
只有风声穿过破窗的呜咽。
许久,那冰冷的电子音突然变了调。
竟隐隐透出一股委屈,像是受了天大欺负的孩子。
“五十年……”
“整整五十年。”
“除了开局那个新手礼包,你碰过其他任务吗?”
“还有,你骗走我两道无上秘法的时候,良心不会痛吗?”
何宇缓缓睁开眼。
长叹一声,打坐结束。
“道理讲八百遍了,你还听不懂?”
他语气平淡,却字字诛心。
“修仙图什么?求长生啊。”
“为了你那破任务把命搭进去,修个屁仙?”
“再看看你的前五个宿主,现在在哪?”
系统卡壳了。
数据流疯狂运转,却找不到反驳的逻辑。
“前五位……都是万里挑一的天才。”
“在你加持下,境界飙升最快的那个,五十岁便至化神。”
“可结果呢?”
“全死了。”
“ 只有一个:太张扬。”
何宇冷笑一声。
“低调才是保命符。”
“没十成把握,绝不踏出半步险地。”
一番高论砸下来,系统彻底闭麦。
过了半晌,它才弱弱补了一句,带着不甘。
“可……你也不至于五十年才做一件新手任务吧?”
回想起来,也是离谱。
头十五年,他说年纪小,不懂事。
第二十年,刚入门,需沉淀。
直到第三十个年头,他才终于觉得“准备好了”
。
然后去凡俗界,宰了几只祸害村民的野狼。
仅此而已。
为了搞懂怎么伪装成凡人,何宇足足磨了十天。
这还不算完。
他又从那个冷冰冰的系统嘴里,骗来了《匿灵术》这门保命底牌。
接着钻进深山老林,硬生生跟一群猎户混了半个月。
学他们怎么用陷阱,怎么追踪,怎么像个真正的底层散修那样活着。
直到最后,他才用这套凡俗手段,把几头普通野狼给宰了。
要知道,那时候的他,修为已经是筑基初期。
杀几只普通的狼,简直比捏死蚂蚁还简单。
但他没急着回山。
而是顶着烈日暴雨,反方向徒步走了十多天。
一路隐匿气息,避开所有探查,才重新摸回这个破败的道观。
自打拿到新手大礼包那天起,他就成了缩头乌龟。
宗门的大门,他是一步都没迈出去过。
哪怕系统在那儿哭爹喊娘,许诺什么惊天奖励,他都无动于衷。
甚至有一次,他还忽悠系统,说需要更高深的法术才能完美执行任务。
结果真把系统的一门无上秘法给骗走了。
从此,那个高高在上的智能助手,彻底沦落成了一个只会抱怨的怨妇。
“行了,别吵。”
何宇在心里淡淡回了一句。
等那喋喋不休的声音终于安静下来,他才收回神识,继续打磨刚得来的《匿灵诀》。
效果确实惊人。
只要运转此诀,哪怕对面高出他两个大境界,也别想窥探到他真实的修为深浅。
正琢磨着,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啸叫。
何宇眉头微挑。
一道刺眼的白光划破长空,歪歪扭扭地悬停在半空。
上面站着个白发白须的老道。
浑身上下全是血,衣服烂成了布条。
老道手指颤抖着掐出一个法诀,无力地拍向落魄宗门的护山大阵。
“嗡——”
原本坚固的光罩闪了一下,直接熄灭了一半。
“臭小子……又改阵法代码……”
老道话还没说完,一口气没喘上来,两眼一黑,直接从飞剑上栽了下来。
眼看就要摔成肉泥。
一只灰蒙蒙的大手,悄无声息地从阵法缝隙里伸了出来。
像抓小鸡一样,连人带剑,稳稳当当地捞了回来。
整个过程不过眨眼功夫。
天色阴沉,那只灰色大手黯淡无光,根本没人察觉异样。
一刻钟后。
偏殿内,烛火摇曳。
何宇坐在榻边,看着床上奄奄一息的老道,眼神冰冷。
老人身上的伤口深可见骨,显然是被某种凌厉至极的法器所伤。
“下手这么毒?”
何宇指尖轻轻敲击床沿,眼底闪过一丝寒芒。
但这会儿不是查凶手的时候。
救人要紧。
他叹了口气,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:
“师父啊师父,我早就说过,外面那些修士一个个都跟饿狼似的。”
“你非要跑出去逞能,现在好了吧?”
看着老道紧闭双眼、脸色惨白的模样,何宇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护山大阵的符文我已经反复加固了无数遍,铜墙铁壁般牢不可破。
你就安安心心在里头闭关,偏要往外跑,这不是自找苦吃吗?
何宇无奈地摇了摇头,指尖微动,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色泽温润的丹药。
他走到榻前,捏开老道的下颌,将药丸稳稳送入其中。
丹液入喉,瞬间化作滚烫的精纯灵力,如游龙般窜遍老者四肢百骸。
那些翻涌的血气被强行压下,断裂的经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,先前流失殆尽的精血也在迅速回笼。
躺在床上的老者,正是道源宗第七十三代掌门,端木言风。
想当年,他也是 风云的金丹修士。
可惜六十年前遭逢大劫,根基尽毁,修为跌落至筑基后期便再也无法寸进。
自此以后,曾经热闹的宗门人心涣散,门人 要么跳槽离去,要么解散归隐。
短短数年间,偌大的道源宗只剩他光杆司令一个。
换做旁人,遭遇此等变故早已颓废消沉,认命躺平。
但何宇当初拜师,看中的恰恰是这一点——
师傅重伤卧床,深居简出,简直是为修炼量身打造的清净福地。
谁知这老头脾气古怪,越老越倔,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头反而愈发旺盛。
他在宗门里养伤二十余载,伤势稍稳,目光便打起了何宇的主意。
硬着头皮栽培了徒弟整整二十年,耗费无数资源心血。
结果何宇的修为像被钉死在了练气九层,任凭端木掌门如何折腾,始终原地踏步。
眼看复兴宗门的美梦彻底破碎,老头一气之下,独自出门寻找灵药。
既想修复受损的本源,顺便还想物色个有潜力的传人,好把衣钵传下去。
“唉……”
何宇望着榻上昏迷不醒的老头,忍不住长叹一声。
看来自己眼光也不怎么样,竟收了个中二病晚期的师父。
“师兄!师兄!”
两道清脆稚嫩的声音突然响起,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偏殿门口,两名小道童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。
他们不过十一二岁年纪,生得眉清目秀,一脸焦急。
刚才听到消息说师傅出事,两人吓得魂飞魄散,急忙赶来探望。
这两位孤儿是端木掌门十年前在凡俗界救回来的。
当时那座小镇瘟疫横行,十室九空,几乎死绝。
因为不知二人身世,便都随了师父的姓。
老大叫端木念秋,老二叫端木恨秋。
何宇压下心头的烦闷,沉声道:“性命已经保住了,可奇怪的是,他迟迟没有苏醒。”
两名道童闻言,脸色煞白,手足无措:
“连师兄都束手无策,那师傅岂不是……”
他们声音颤抖,眼中满是惊恐。
虽然师父平时不着调,爱到处溜达,但对这三个孩子可谓掏心掏肺。
这一大家子相依为命,感情早已超越血缘。
“别慌。”
何宇抬手安抚了一下,轻叹道:“你们先去外头守着,别让闲杂人等靠近,我再细细推敲一下病因。”
“好嘞!”
两个小家伙懂事地点点头,退到门外。
他们挺起小**,像两尊严肃的门神,死死守在偏殿两侧,谁也不敢让靠近半步。
那两名小 眼里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来。
在他们看来,只要是何师兄点头的事,就没有办不成的理。
要是真办不成……那更是他们这种小角色连想都不敢想的境界了。
看着两人退出的背影,何宇没敢大意。
指尖灵力翻飞,五道隔绝禁制层层叠加,随后又布下三道连环杀阵作为后手。
确认万无一失后,他才敢将心神沉入识海深处。
“你刚才说的法子,到底靠不靠谱?”
识海中,系统的声音难得带了几分高冷。
它顿了顿,像是在欣赏猎物挣扎前的最后时刻。
“没错,你师父伤的确实是神魂。”
“肉身虽被你修复如初,但神魂早已千疮百孔,濒临崩碎。”
“除非……”
何宇听得眉头直跳。
这破系统真是急死人,明明知道他有耐心极限,还故意卖关子。
这些年伺候这位祖宗,他算是看透了,除了吊胃口它一无是处。
若非契约限制,它早跑路八百回了。
“别磨叽!”
何宇语气不善,“直接说重点。”
系统似乎怕了他,语速快了几分:“只要你修成我手中的《太上炼神诀》,不仅能唤醒你师父的神魂,连那些陈年旧伤也能彻底根除。”
一听能救人,何宇神色微动。
“拿出来让我瞧瞧。”
“你想得美!”